公共花園

擁有一片花園是幸運而又幸福的,哪怕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共花園。許多時候,我們需要走到自然身邊,把一身的風俗人情都寄存在遠方,只希望不等召喚它不再到來。在這個意義上,花園本就是寧靜我們心靈、讓我們回復到本源的。

花園往往可望而不可及,如果沒有一片土地,沒有一些樹木花草,沒有投身其中即遭淹沒的較大區域,即使花草如何精美,也難以副了花園的美名。好在我們有這樣一片地方。

每當皚皚白雪融化,土地重新變得柔軟,我們的花園中的花兒就一直從春天開到秋天。而且她毫不張揚,放任你一無壓力地隨意瀏覽,將滿腹的心事都付諸清風,只留下一點安靜、一點溫馨。這是一片心曠神怡的花園,幽僻寧靜,只偶爾幾個游人走過。

這里沒有楊柳,最早綻放綠色的是地上的小草,一時之間,你難以認清那么小的它們究竟是什么。它們不急不躁,今天看是那樣,明天看還是那樣。在寧靜里你忽略之時它們好像突然長大,小小的葉片間簇生出一個個花苞,當它們完全綻放的時候,這兒就是真正的花園了!

我不太知道,花園里最早生長的花草大概是薺菜吧。它們長著鋸齒樣窄長的葉片,一棵棵泛著柔嫩的綠色,仿佛永遠幼嫩的小孩。然而不久,它們就出乎意料地吐出莖來,越長越高,隨后就捧出一簇小小白白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如同細碎的寶石一樣的花來。

不要嫌它們的花太小,顏色太素淡。這里還有蒲公英呢。它們的葉子雖然與薺菜相似,但是要長得多,綠得多,絕不會讓你覺得雷同單調,而且在薺菜開花之后不久它們就能夠把一朵朵金黃的大花頂在頭上。這些花一棵又一棵,金光耀眼,如同小小的向日葵。風吹來了,那種如薄霧一樣透明的小蜂兒飛來了,它們看準了那些高高挺起的黃花,繞著它們振翅懸空,細嗅它們淡雅的清香。

與此同時,就有葉衣裝扮了這裸露泥土的大地。多汁的它們延伸的方式出人意料,每一片窄葉子都貼在地上伸出四五道平滑悠長的葉裂,同薺菜和蒲公英的鋸齒相比,它們更像是一條條從四面八方匯流到這里的小溪。而葉子底下的根部延伸出七股八杈的花枝,都頂著小小拳頭一樣繁密的花苞。在未開之前就像綠色的鹿角!一旦綻開,整個葉衣又都被小小的金黃的星星覆蓋,那一片土地也就籠罩在了金黃的繁星之下,讓人做起濕潤而清涼的美夢。

和它們相比,一起生長的地黃就是龐然大物了,它們的葉子寬厚碩大,有一種無所不包的雍容大度,如同墨綠的泡泡紗的葉面上布滿一個個凸起或凹陷,和蛤蟆草相仿。它的毛茸茸的花梗是暗紅色的,在一片綠色中異常顯眼,一下子三四個挺起在葉子正中,上面密密實實地生著大喇叭花,朝著四方吹奏著歡樂的樂曲。它的花梗慢慢地越長越高,原本密生的花朵也就拉開了距離,從下到上,交替錯落,不斷地盛開盛開。在花的繁盛期,你看不到下面的葉子,它們就是一捧捧花束。

這時候車前草也長大起來,它們就在人們常常踩踏的路沿伸展開碧綠的葉子,一個一個連成一條悠遠的線引你到遠方。這種被稱為豬耳朵葉的植物,自然有其特殊的可愛。它們的花梗也好幾根長在一起,細細的,三四寸高的樣子,上面都是小小的花苞,細小得幾乎分辨不清。它們開花的時候是你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來的不動聲色,但當你蹲下來細細鑒賞,就會驚訝自然的偉大。

最特別的要數地丁了,它們有著對生的細小的葉子,和洋槐的葉子差不多,只是那么細小,那么緊貼在地上。剛剛長出來葉子都連成一片,到處毛茸茸的分不清彼此。它的花??刹皇峭祥L的,它們隨著葉子伸展開去,就在葉子延伸的最邊緣開出了紫色的像一只只伸展著翅膀的小鳥一樣的花朵。等它們凋落的時候,就長出三四個圓鼓鼓的角,頭頂著頭放射狀擺列著,角里面是一粒粒吃起來有種特殊香氣的白米,我們叫它米布袋??吹剿鼈?,就看到了那有無限可能的少年時代。

當然,這里還有高大的龍葵,翡翠般的馬齒莧,到處攀爬的喇叭花,很多很多……

這就是我們的花園,不需要管理而隨時給我們歡樂。其實,現在你一定知道,那只是我們單位廢棄的一個偏僻的角落,但我們都叫她花園。我知道你絕不會嘲笑我們,因為她是我們心靈的公共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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