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璽: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 |專訪

作者 / 太子

“市場、傳唱度這些不會去想,我喜歡的我就要做。”

 

易烊千璽重復了一遍,聲調不高但語氣篤定,剛滿十八歲的他對于自身音樂道路的選擇,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時間倒回2018年末,《大冰小將》的錄制剛收工,易烊千璽就馬不停蹄地趕到東二環W酒店,在那里等待他的是宣傳照拍攝、視頻采訪與文字采訪,一整天連軸轉。

 

當我們見到千璽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剛結束上一場視頻采訪的他,安靜坐在一旁等待兩撥記者的輪班。問及是否需要留出休息時間,稍晚些再開始采訪,千璽搖了搖頭。不等工作人員反應,他起身將椅子搬移到床邊,示意我們坐床上采,這樣方便放錄音筆。

 

由于椅子坐墊寬大又沒有靠背,他搜羅了幾個抱枕,給自己臨時搭了個窩。少年蜷在椅子里,目測能相對放松的迎接下一場工作。

 

“我們來聊你的新專輯吧。”

 

“好。”

幕后:恒溫動物

 

《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是易烊千璽第一張迷你專輯,也是他送給自己的成年禮。

 

“ 我覺得這張專輯里面的每一首歌,其實符合我現在的狀態。因為我17年年底,17歲那會兒出的歌是符合當時的心境,這張專輯會更偏向于現在。 ”

 

專輯名稱取自于主打歌的一句歌詞,這11個字如何排列分組,有著多種可能。易烊千璽把它念做: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

 

沉默一詞,與安靜、寡言少語掛鉤,也是他給大眾的普遍觀感。就如同《恒溫動物》這首歌一般,用以形容幕后的易烊千璽,恒溫二字足矣。

“《恒溫動物》這首歌其實最開始我是喜歡它特別慵懶、隨意的這種曲風,歌詞大概講的差不多也是對未來的釋然,包括對現在這個處境有一些生活上的困惑。它是處于困惑與釋然之間的,大概就是這首歌想表達的意思。 ”

 

易烊千璽的“恒溫”,體現在他對于音樂品質的把控。雖然表現出來是低欲望,并沒有把“我要做成多厲害的音樂”這種口號時刻掛嘴邊,但從選demo收歌、拍攝MV、專輯封面、錄音等工作細節部分,他是有“控制欲”的。

 

當我們聊到收歌標準,對面的少年只說了五個字:“我喜歡就行。”

 

相比于風格或技巧,易烊千璽更看重作詞以及編曲。“詞曲和編曲,會更能瞬間抓住我的耳朵。”

 

正因如此,郭頂、陳偉倫、火星電臺、荒井十一、周富堅、流水紀、唐恬、劉胡軼……整張專輯的制作班底名單一丟出來,便能心領神會,這肯定是要打質感牌的。換言之,流量音樂一貫標配的歐美套餐定制模式,在易烊千璽這里是行不通的。

 

據整張EP的制作和企劃統籌流水紀描述,易烊千璽與制作人們的每一次錄歌,就像是內斂創作者們的聚會。但不管多內斂,這些制作人們在少年面前都是主動的角色。

“易烊千璽喜歡郭頂,在課間請假和郭頂見面。見面之后郭頂覺得還是不見為好,因為他話實在太少,后來的溝通都是通過微信。郭頂會讓他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都扔給他,一幅畫一首歌什么都可以。陳偉倫會問他很多問題,只能通過提問來了解他。”流水紀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中說道。

 

談起郭頂,千璽臉上多了一些笑意。“以前也喜歡郭頂老師的音樂,之前也有過碰面的時候,有簡單聊一聊,然后就差不多對互相都有一個小了解和認識,然后在2017年上半年邀約他一起做一首歌。 ”

 

少年抱著靠墊,換了一個更放松的坐姿,回憶起這次進錄音棚的細節,又打開了話匣子。

“到現在為止跟制作老師合作都還比較順利,因為前期制作編曲這些都會有很多的溝通,最后大家確定了可能才會進到錄音棚里面才去錄。比較順利。

我覺得跟火星電臺的老師合作的時候,是挺酷的,是我特別喜歡的感覺。因為他錄音的風格不是特別精致,每一條必須有多好多好,他就是可能一句話來很多種不一樣的感覺。會抓里面比較粗糙的那種。跟老師合作挺輕松的。

以前有跟韓國老師合作過,然后韓國那邊的制作人基本都是這樣(嚴格),就是每一句話每一個氣音,基本都要特別認真特別有感情之類的。

我不太喜歡被拘束、以及特別特別認真。我覺得音樂這個東西是感覺、感受,每一句都會有不同的感受,而不是根據制作人老師太單一的這種喜好、取向,去完成他喜歡的音樂。 ”

與秩序相反,在錄音棚里易烊千璽求的是一份自在。他喜歡把燈關掉,只留一盞歌詞上面的燈,這樣會更專注在歌本身里面。 

 

“我都是站著錄音。制作人如果看你狀態疲憊的話,就會讓你休息一下。

 

其實每次錄音沒有那么累,錄完出來之后挺爽挺舒服的。會是一個釋放壓力的過程。”

從2018年7月開始做第一首歌《災》,再到11月底集中錄音,趕在過18歲生日之前完成整張迷你專輯,整個制作周期著實算不得寬裕,但易烊千璽也默默做好了功課,提前準備扎實了,工作推進的效率就很難被影響。

譬如《災overrun》的MV拍攝,從晚上8點進棚到凌晨3點收工,七個小時已經算很高效了。此番操刀MV的是著名的teamLab團隊,拍攝地點是teamLab日本數位美術館。

teamLab擅長用科技手段來呈現藝術,所打造的沉浸式藝術場景,與《災overrun》歌詞里描述的意象不謀而合。花開花落、日出日落、深入到海底云端……這些歌詞在teamLab的場景里就變成了真實。

“mv整個腳本與靈感是導演跟我們這邊一起商量出來的。 后期合成的比較少,頂多也就是一些鏡頭剪輯穿插這些,然后teamLab里面范圍很大,燈光布景都是自帶的,實景拍攝。”千璽向我們講解道。

 

少年的臉上印著繁花光影,走向河流涌動的瀑布光束里,倒影迷幻,身姿懸浮,天地間點滿燈籠,造出一片氤氳,獨留他清醒。

臺前:  Don"t Tie Me Down

 

2018年11月28日晚,天津武清體育館,線上線下數萬人共同見證,易烊千璽的成年禮。

 

當《Don’t Tie Me Down》的前奏響起,粉絲的吶喊尖叫聲響徹高空,這首專輯主打歌,在生日之前從未公開,是易烊千璽捂著的驚喜。選擇它作為生日會開場曲目,也有著宣告的意味——我成年了。

 

“唉唉唉 你又窺探著我/拜托 好好看清楚我……”易烊千璽站在高空裝置上,戴著漁夫帽、發梢遮住眼簾、眼神閃現一絲不羈感,將這首極致搖滾曲風反向演繹,真的很不像常規的易烊千璽。(與他一貫的溫和沉默形象相去甚遠)

 

制作人火星電臺對他詮釋這首歌的方式感到相當驚喜,直言易烊千璽能迅速掌握強烈爆裂感編曲中的演繹重點,“他的聲音給音樂帶來不一樣氣質,而他的演唱處理方式,給躁動的歌曲帶來一種更好平衡。”

 

誠然,易烊千璽這張首專,于他而言是表達自己的態度,是“易烊千璽的音樂”。而在旁觀者視角看來,他是用音樂給自己打造了一個“舒適圈”。

 

無論是迷幻、粗顆粒、冷淡,抑或是意識流、性感、樸素等等,里面的每一種風格,都是帶有他主觀傾向性的喜愛程度,共同交織成內心焰火。同時他是占據主動性的,和誰合作、打磨工序、宣傳節奏、概念包裝,他聊起這些,常用的詞都是“一起合作”、“商量著來”、“表達我的態度”,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內。

 

你是如何看待“流量做音樂想出圈”這一論調的。

 

我們不免俗的提了這個問題,易烊千璽歪頭想了幾秒后回答道,“在大眾與音樂性上我肯定選擇音樂性,出圈是因為你的作品好,而不是你這個人,分什么流量之類的,只要音樂好、做的歌好聽,肯定是有很多喜歡的人來聽的。”

 

言下之意,你的流量并不決定作品被人認可的程度 。而在當下,所謂的流量音樂,開售數字專輯并不是件罕事,銷量數據大多關聯商務資源與高度曝光,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約定俗成。

 

易烊千璽沒有選擇這樣操作,我們也問的很直接,“這次相當于沒有走賣專輯的路線,為啥呢?”

 

千璽:“為啥,(想了一會兒,反問我們)賣專輯的路線是啥意思啊?”

稍作解釋他就明白了,他的回答也很易烊千璽。“因為出第一張專輯算是我成長歷程當中比較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覺得這個東西是需要所有粉絲一起來見證的。 ”

那么,是否要迎合這個仿佛對流量音樂帶有否定情緒的市場呢。

“對于大家的偏見,你不在乎?”

 

“那這就更不能妥協了,你是帶著偏見來看我的,我就更不能跟你妥協了。”

 “舒適圈”

事實證明,易烊千璽的確有不妥協的底氣。

自18歲生日會后,新專輯正式上架,粉絲自然是第一時間響應,#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的微博話題閱讀量為4627.9萬、討論量有17萬,自發安利宣傳早已是駕輕就熟。

音樂平臺方面的成績也很可觀,《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這張專輯入選QQ音樂內地榜前四名、主打歌《 Don"t Tie Me Down》獲得亞洲新歌榜周榜冠軍、《恒溫動物》連續7天拿下QQ音樂新歌榜&流行指數雙榜冠軍、《親愛的,這里沒有一個人》獲得亞洲新歌榜11月月榜冠軍……基本上這張迷你專輯里的全部歌曲,都數據喜人。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易烊千璽的粉絲們,并沒有盲目狂熱鼓吹彩虹屁,而是思辨客觀的看待他的音樂作品。有些粉絲認為這是一張具有突破性的專輯,也有粉絲感覺個人標簽還可以再多加強,更有粉絲直言,這張專輯是他的舒適圈,也是他的理想國,所以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都不想“出圈”……

與此同時,在最重視品質與格調的豆瓣音樂上,易烊千璽這張專輯的正面反響令人感到意外。專輯豆瓣評分8.2,主頁面顯示4722人聽過、5700人想聽、3046人參與評價、859人在聽;五星好評力薦占比69.1%,四星推薦22.4%,打一星與二星、對應為極差與較差的一共是2.9%。這一連串的數字只說明了一件事:《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叫好又叫座。

大眾與粉絲視角都為口碑定調了,那行業內的樂評人們又是作何觀感呢?畢竟流量音樂近幾年愈發被妖魔化,專業人士的篩選門檻還是要更“刁鉆”一些的。

愛地人的點評講的頗為直白,明明可以吃流量(紅利)的易烊千璽,偏偏玩起了質量。樂評里有段話,網娛君深有同感,“作為易烊千璽的首張個人專輯,《我樂意沉默釋放內心焰火》不能說是一張一開始就建立高度和體系的專輯。但整張專輯卻依然讓人感到驚艷、真正的驚艷,其原因就在于專輯從企劃到選曲、從制作到演唱,都有一種漸進式的向上,有一種向未知中開拓的勇敢與實驗精神。”

樂評人趙南坊則高度肯定易烊千璽,用詞都是“這波操作堪稱絕妙”、“說他參透了時代真相都不為過”,看似吹捧過了頭,但其實他說出了這張專輯的表達內核。

不當國際潮流的搬運工,不做音樂快餐。趙南坊聽懂了,易烊千璽也唱明白了。靠品質說話,看似身處舒適圈,實則是打破之后的重構。

“這是一張企劃相當用心的作品。”有人在評論里從各個專業角度去剖析易烊千璽的作品,而在流水紀看來,無論粉絲、路人還是專業人士,對于“作品”本身的欣賞和鑒賞能力,其實都是可以互通的,千璽這張專輯就體現了這一點,邀請來合作的幾位音樂制作人,陳偉倫,火星電臺,郭頂,都代表著業內某個領域的“品質”標準,但不一定是通常意義上的“流量”首選,“而千璽本人和整個團隊對于這些選擇的可能性,表現出了極大的認可和接受,大家合作的出發點非常一致,一切都是從作品質量本身出發,就是愿意努力去嘗試,嘗試做得更好。”

易烊千璽的音樂道路,精彩才剛剛開始。

以下是樂意釋放內心焰火環節:

網娛觀察:《nothing to lose》做不插電新版本的原因是?

 

易烊千璽:因為覺得這首歌比較有意義,自己首支英文單曲,里面也有很多詞講的是偶像和粉絲之間的關系,然后這首歌就也挺好聽的,所以重新做了不插電版的。

 

網娛觀察:為什么是英文呢?是覺得沒那么害羞嘛唱出來

 

易烊千璽:其實當時是先聽到音樂,覺得這個音樂特別好,然后也找到了MJ那邊的制作團隊來做這首歌。因為原 demo里面的詞是偏向外國人那種特別開放的,講情侶之間的關系,然后就改一改,改成更偏向于偶像和粉絲之間的距離這種關系的詞。

 

網娛觀察:就是你現在不太想唱那種情情愛愛的歌?

易烊千璽:也可以唱,但是看以后了,而且外國人的詞兒都是比較開放那種。

網娛觀察:同學的小組作業邀請你去出演你會去嘛   

易烊千璽:可以呀

網娛觀察:你聽什么類型的音樂

易烊千璽:電子、trap、rap這些我自己平常也喜歡聽,但是自己出音樂的話我沒有太大的好奇跟熱愛在這個上面。我還是喜歡偏旋律性一點的,可能像 soul一點的音樂我會比較喜歡聽一些。

網娛觀察:你對自己的判斷特別有自信?

易烊千璽:因為每一首歌都有它自己的受眾群體,我也有固定的粉絲群,所以我是會更偏向于自己的喜好多一點。

 

網娛觀察:有誰可以影響到你的音樂理念?

 

易烊千璽:現在還沒有能影響我的人。

 

網娛觀察:看音樂類的綜藝節目么?

易烊千璽:音樂類綜藝節目我看的比較少,以前《歌手》會看。

網娛觀察:音樂節、livehouse這些你想看現場么?

易烊千璽:我是想去看,有那么一兩次就在身邊,想去看但其實沒有機會,就是時間什么的都不允許。

網娛觀察:你喜歡哪種現場?

易烊千璽:喜歡小眾音樂人、獨立音樂人的,但像電音節那種我就不太感冒。

 

網娛觀察:你會有想唱音樂節的想法么?

易烊千璽:如果有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因為挺好玩兒的感覺。

 

網娛觀察:對這張專輯的期待是?

易烊千璽:這次的專輯會希望大家感覺好聽、不一樣,因為這也是自己剛開始的一個探索階段,之后還會再繼續去找自己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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